凡煙小說

第八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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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娘這一聲,將陶臻已經落到門上的手給嚇了回來。仇君玉與慕延清也是面面相覷,而就在三人楞神之際,喜娘推開半扇房門,在地上放下兩件折疊整齊的幹凈衣裳,又從外關上了門。

“我爹到底在搞什麽名堂,總覺得我不是他親生的。”

仇君玉暗暗嘀咕了一句,跳下床去拿衣服,自己換好一件,又把另一件丟給了床上的慕延清。

慕延清接過衣服默默換上,內心也是一番思索。他昨日風塵仆仆地趕到迦蘭山,被努爾洪以上賓之禮款待,但因未見陶臻心有不安,便沒有將話挑明。如今對方打開天窗說亮話,自己也自然要去會會他。

慕延清此番來迦蘭山,冒著極大的風險,可謂是只身入虎穴。那張喜帖顯然是帶著搦戰的意圖,為的就是誘他來此,可從仇君玉婚宴上的反應來看,他對此事竟是真的不知情。

這一切,明顯是努爾洪在背後推波助瀾,但其目的,慕延清卻是猜不透。若他是想為兒子出氣,大可以在大婚之前就拿住他,又怎麽可能任由自己大鬧洞房,坐視不理。事後還頗有禮數的差人來請,更是料到他們會發生什麽事情一般,還貼心地送來了幹凈衣裳。

這番細想下來,慕延清覺得努爾洪此人處事不按常理,劍走偏鋒,倒是頗為有趣。他下床整理好衣袍,緩步向門邊走去,陶臻卻還楞在門口,見自己走來,又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,慌張地把頭垂了下去。

慕延清知道陶臻無法接受眼前的局面,便柔聲寬慰他:“小臻,別亂想,等我回來。”

陶臻沒有應他,仍是低著頭,慕延清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:“你千萬不要再跑了,我不怪你。”

“我叫人守著他,跑不了的,快走吧,速去速回。”

仇君玉從門外探了半個身子進來,催促著慕延清。他也不知道自己阿爹葫蘆裏買的什麽藥,方才想從喜娘嘴裏套話,也沒有套出半個字來。

慕延清心裏也這般想著,轉身便同仇君玉走了。喜娘在他們身後關上房門,隨即叫來幾名守衛守住房門。

慕延清與仇君玉跟著喜娘來到努爾洪的房中。此時的努爾洪已換下方才儀式上的盛裝,穿著一襲深色常服,斜倚在長榻上喝著醒酒的茶湯。見二人進來,便將周圍伺候的人全都譴了出去。

今天本該是個好日子,自己卻被親爹擺了一道,仇君玉如今見著努爾洪就生氣,一屁股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,氣鼓鼓地說道:“阿爹!你把慕延清找來拆我的臺,到底是什麽意思?!”

努爾洪淡淡地瞥了仇君玉一眼,緩緩從榻上坐直身子,慢條斯理道:“你不是成天攛掇我,要我與犀山閣結盟嗎?要結盟自然要將閣主請來談一談,有何不妥?”

努爾洪理由充分,令仇君玉無法反駁與否認,只得沒好氣地橫他一眼道:“沒有不妥,只是他……來得不是時候。”

“那不見得。”努爾洪笑了笑,望了一眼在另一方落座的慕延清。“你們三人成了事,結盟一事,才有得談。”

慕延清會意地笑了,抿了一口手邊的茶水,把話說得更明了:“族長此意,無非就是以結盟一事要挾我,讓我容忍你的兒子留在陶臻身邊。”

努爾洪點頭道:“正是。”

仇君玉卻不屑道:“阿爹!你這又是何必!他不許我與陶臻在一起,我將陶臻帶走便是。”

努爾洪看也不看仇君玉,冷哼一聲道:“帶走?你若帶得走,我又何須在這半夜三更,勞心費神地與人談結盟?”

此話戳到仇君玉的痛處,讓他丟盡顏面,慕延清此時也望了過來,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諷笑。

仇君玉當即閉上嘴,向著慕延清翻了一個白眼,悶不吭聲地低下頭去。

慕延清又轉回目光,神情倨傲地看著努爾洪,緩緩道:“可族長如何能肯定,我會被此事所要挾。”

努爾洪笑而不答,拿起手邊的醒酒湯,極為緩慢地將剩餘的湯汁一口一口地咽下。慕延清耐心地等著他,雙手穩穩地放在膝上,掌心內卻滲出一層薄汗。

努爾洪此人深不可測,他不得不防。

他在犀山上得到的喜帖並非由人送來,而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棲身的密室裏。直到那時,慕延清才意識到犀山閣內竟藏有伽蘭山的眼線。

這個人藏得如此之深,以至於這麽多年來,都未曾被人察覺。

或許——

努爾洪真的已經知道了那個有關於犀山閣的秘密,甚至連陶臻都不曾知曉的秘密。

慕延清的背脊漸漸透出涼意,一雙眼緊鎖努爾洪不放。

過了少頃,努爾洪終於放下手中的醒酒湯,狹著一雙眼看向慕延清,眼尾閃動著狡黠的光。

“慕閣主,你與當朝太子是舊相識,對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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